陈宝贵
在近代语文教育史上，随着西风东渐，科学主义盛行，追求语文教学系统化的努力，语文教育界的同仁似乎还没有停止过。系统化实际就是科学化。而追求语文教学的逻辑性、高效性是其基本的诉求。在我的教学过程中，领教最多的是上世纪80年代张志公老先生对语文教学“科学化”的倡导。当时提出语文教学“科学化”的原因是回应吕淑湘前辈在《人民日报》上“语文教学要追求高效率”的呼吁。科学、效率问题到现在还是没有解决。
语文教学能不能走系统化、科学化的道路，由于现在还没有一条人们公认的好路子，就没有走不走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科学化的问题。
系统化和科学化又不一样。
系统化讲究的是序列，科学化讲究的是铁律般的逻辑，滴水般的严密，而序列则是大体的顺序。
作为一线的老师，我很难在学理上对此问题做完备的回答，我只能凭经验和感觉这样回答：母语的学习应有一个大致的序，大致的系统，比如小学、中学依据学生的思维特点学习不同的内容，而科学化则是一种神话。
不说百年探索此路没有走通，我们就从简单的识字来说，因为汉字的造字虽然有较强的衍生功能，但看不出它具有严谨的科学性，所以具体的掌握上，它是没有科学性可言的，只能利用它的衍生特点帮助识字。比如认识了“我”字，并不能依据它的字象去认识“你”字，这个“我”字只有构此的功能，没有你认识了“我”这个字，就会认识“你”的逻辑功能。从学习母语最初的基元上来看，就没有“科学性”可言，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寻求语文教学的科学性是徒劳的。当然基元是这样，不能说他没有联系性，比如，认识了“我”字，再认识“你”字就能做意义的连接，但这不是靠科学的联系做到的，不是靠逻辑推理来完成的，而是分别掌握后才能构成联系的，它和我们所说的“科学性”无关。
再说阅读。阅读的规律应该是有的，因为我们认识事物是有一定规律的。这种规律的体现同样是大体的序列上。比如由浅入深，由前到后。其表达的顺序也有一定的序，我们所说的阅读规律首先就表现在这种序上。再者由于长期的积淀，人们的表达也构成了某中规律，比如各种各样的表达手法，我们的阅读也便可依据这些共同的东西，来理解文章的思想、情感，但由于人们思想的复杂性，认识也就不能仅仅停留在这些外在的表现上，而要深透地理解文本，又和一个人的阅历、思想等多种因素有关，所以从这里来看，阅读的“规律”——科学性也就打上了问号。面对复杂的文字表达，我们如果幻想用科学化的抽象彻底地解决阅读的问题，同样是做不到的。况且一篇文章的组成结构，并不能仅凭对表达方式的理解就能够了解的。归根结底人文的东西，是没有“科学”可言的。我们在阅读中又怎能科学化呢？
再说写作。我们老师似乎对建立作文教学科学化的努力更是强劲，有一种前赴后继的感觉。看看书店里汗牛充栋的以科学的名义，向老师和学生推销的所谓作文技法方面的书籍，就知道科学化作文教学的市场不仅没有因为它的无效而衰微，而且有蒸蒸日上更加繁荣的趋向，这些只是急功近利的产物，它不能也不会从根本上解决作文教学的问题。我的“大语文作文”教育观提出后，不少老师首先看的是不是有可操作性，即通过什么步骤和方式达到训练的使用、有用，立竿见影，手到病除，妙手回春。其实着眼点还是在老师的教上，根本没有从学生写作能力形成上着眼。因为写作能力的形成，其关键是学生的写。请想一想我们上了多少次有关描写方法的课，而学生描写能力是靠对写作方法的认知就能达成的吗？就是我们所讲的所谓的描写方法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科学吗？所以系列化的作文，只能依据作文的外在表现形态，为了教学的方便，学生能力形成的某些需要，而采用大致的序就是科学了。比如人物描写：外貌、心理；景物描写：动景、静景等。但这绝对不是什么一般意义上的科学。
因此，对于属于人文领域的语文学科，可以这样结论：科学化只是一种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