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发表文请在<中国基础教育导刊>64期览阅)
朱国廷
提要:自恢复高考制度以来,作文的评判一直是高考判卷中最棘手的问题。虽然我们在不断地探索中找到了今天的“基础等级”与“发展等级”相结合的能够精确地判出“一分之差”的“标准化的”模式,但总是达不到令考生、家长以及社会心服口服的效果。为什么?因为作文是一个非客观的事物,它没有绝对的是非标准,不存在绝对的优劣之分,评定它,试图用“标准的”“一分之差”来搞定——难!20世纪中叶诞生的“模糊学”以其模糊中求准确的意义成为一门新兴的学科。此学科专门解决那些用“准确的具体的标准”而不能解决的问题。将此“模糊学”运用到高考作文判卷,从“模糊中求准确”,把作文划分为“甲乙丙丁”,按等级评定优劣,这样评判,对人才的选拔会比“标准化”的“一分之差”更准确,更公平公正,更令人信服,濒于毁灭的高考会因此而复生!
主题词:模糊学
高考作文
判卷
一分之差
标准化
作文与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不同,它反映的是人的问题,属于人文科学的范畴。高考作文判卷,由人来决定对与错、优与劣,受判卷人的意志、思想、观点以及文化水平影响,没有绝对的是非标准。然而,我国自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以后,作文优劣开始以具体分值体现,而且越来越“标准化”。时至今日,我们的高考作文判卷好像真的达到“公平公正”而且“标准了”——“一分之差”我们也能够看出来!结果,在去年高考之后,我们的高考满分作文竟脆弱地不敢公之于众了。
这则报道说明什么?
高考满分作文为何不敢公开?
出于对社会评价标准不一容易引发争议等考虑,海南高考语文评卷组日前决定:今年将不公开高考满分作文。(2006年6月21日《中国青年报》)
高考满分作文,应该是最优秀的。最优秀的事物,应该具有自然之美。而自然美的东西应该是自然人普遍欣赏的,普遍赞美的。好比花,无论哪一种花,都会给人带来美的享受,起码,没有谁责骂哪一种花。而高考满分作文之所以不敢公开,是因为“社会评价标准不一容易引发争议”。这就道出了高考作文的本质属性:再好不过的高考作文,也不是自然美的东西,它之所以美,是由人评判出来的。由人评定优劣的事物,就要受到人的主观意识影响,其优与劣之间就没有根本的区别、绝对的差异或绝对的标准。对于不存在“绝对优劣”的高考作文,我们偏要追求“标准化”,由我们的“标准”评判出来的“满分作文”,不能适应社会人的口味,一旦公之于众,不“引发争议”才是怪事呢!
怎样才能不怕“引发争议”,使我们对高考作文的评判趋于更准确、更公平公正呢?唯有用“模糊学”来指导高考作文判卷。
20世纪中叶,由美国数学家扎德创立的“模糊学”以其模糊中求准确的意义成为一门新兴的学科。此学科专门解决那些用“准确的具体的标准”而不能解决的问题。将此“模糊学”运用到高考作文判卷,从“模糊中求准确”,把作文划分为“甲乙丙丁”,按等级评定优劣,这样评判,对人才的选拔会比“标准化”的“一分之差”更准确,更公平,更公正,更令人信服。
把作文按“甲乙丙丁”来划分,60分的作文,我们划分6个等级。这样一来,等级之间、同等之间的差别都发生了模糊变化,前者由1点放大到10点,后者由10点缩小到了0点,模糊后的结果,就容易被人接受了。具体来说,假设,张三的作文为满分等级,获甲等(60分),李四的作文在中上获乙等最高分(50分),赵五在甲等下(51分),那么,赵五(甲等)的作文与李四(乙等)的作文之间的优劣差距虽表面为10点,实际却只有1个点差(51-50);赵五(甲等)的作文与张三(甲等)的作文(同等作文)之差虽是0点,实际却是10个点差(60-51)。等级内部的差距10点被模糊成了0点,等级之间的差距1点却夸张地被显现为10点。10点之差模糊成0点,社会人看后容易接受;1点之差放大为10点,判卷人容易作出准确评判。这样一来,判卷人就不怕公开满分作文后会“引发争议”了,因为,判卷人的标准不那么狭隘、不那么武断、不那么绝对、不那么肯定了,他将是非标准模糊化(事物被缩小会变得模糊,同样,事物被放大也会变得模糊),给人的感觉是雾里看花,于模糊朦胧之中,谁还能找出那细微的1点之差的差错呢?
所以,我认为对没有绝对标准的高考作文来说,为了不“引发争议”,宜采取模糊的等级评判方式,不宜刻意追求1分之别。
模糊判卷其实早在我国的科举时代就实行了
科举时代,无论乡试还是殿试,采取的均是等级制。文革以前,我们对作文的评判也是采取“甲乙丙”,文革中改为“红五分”。甲乙丙也好,红五分也好,都属于“模糊评判”,没有鲜明的“一分之差”。当今时代,是我们的文化素养提升了,还是我们对文章评判的眼力超前了?对此类没有绝对标准的问题——高考作文无论答题还是评卷,基本取决于主观性,文无定法,同样的作文题目,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不同的写法;同样是一篇作文,一百个人看会有一百种认识,尤其是对于不同体裁间的评判,很难有人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议论文与散文之间的优劣——我们竟然找到了精准的答案。如我们现在的《考试说明》明确地把作文的要求分为基础和发展两个等级(基础等级六条,涉及到题意、文体、中心、内容、语言、结构、文面等,是对作文基本技能的要求;发展等级四条,包括深刻、丰富、有文采、有创新),判卷人则能够根据等级标准,评判出存在“一分之差”的作文!
诚然,社会的发展,人类的进步是无可置疑的。但人的文化素养,写作水平以及评判水平与时代的变化似乎没有什么关系。2000多年前的孔子,在伦理方面的成就,当今有谁能超越?你能用社会发展了,人们的文化素养就高了,写作水平及评判水平就高了吗?社会进步,只能促进教育普及和提高,至于是否就能使人的写作及评鉴本领增强,笔者认为:不一定。含义精辟,言简意赅的古诗《离骚》,唐诗宋词、四大名著,当今社会,有哪一篇能与之媲美?郑玄的《九经》注疏、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金圣叹的评《水浒》,今朝有哪一位大师敢质疑?
既然写作文章的水平以及鉴赏文章的水平都不受时代的影响,不因社会前进而提高,我们又岂能说社会进步了,人对文章的评判水平就升格了,就能够对文章作出准确的判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了?
科举制度的消亡,并不是因为其模糊的评判方式,而是因为“八股文”的产生。科举产生“八股文”,“八股文”又导致了科举的毁灭。而“八股文”是怎样产生的?不正是因为在判卷中越来越“标准化”吗?把文章分为“起承转合”,这本身就割裂了文章的精髓。文章是一个整体,好比人,有其形貌,有其精神,我们不能根据人的长相评判人和人之间的优劣,更不能因为人的某种缺陷(局部的不足)就判定一个人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张海迪、史铁生、保尔等众多的人文巨擘,不正说明了形和质的关系吗?
人不能因形貌来定优劣,由人写出来的文章,也不能因其形来定优劣,甚至根本没有优劣之分。陶渊明的《桃花源》与苏轼的《赤壁怀古》,熟能判定优劣?文章体裁不同,一篇议论文怎么与一篇散文相比较优劣?你能肯定写散文得了53分的考生,其写作水平就远远不如写议论文得了58分的考生吗?殊不知,高考作文一般是不定体裁的,既可以写议论文,又可以写记叙文。今年高考大纲还允许写诗歌等文学作品。这就给高考判卷增加了难度,用“一分之差”来判定优劣更将有失公允。莫说体裁不同的作文,单就议论文来说,议论文得59分的考生,不见得就真的比得58分的考生技高一酬。可是在关键时刻,这不真不实的“一分之差”却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故而,考生的写作水平根本不能以“一分之差”来评定,只有用模糊的等级标准来区分。
范进给我们的启示
本来,即使按“甲乙丙”来评判,我们也很难准确地把握优劣呢,谁能保证又有谁相信,我能够发现一切好文章且判定的甲等文章就是“权威”,就是标准呢?历史上范进,不是曾经被冤屈吗?同样是“字字珠玑”的文章,为什么范进却名落孙山多少回?范进的遭遇,不正说明对文章优劣的判定属于“一眼看高,一眼看低”的事情吗?再如2006年浙江一部分专家认为可以打满分的《四季·美》作文,不少一线老师给出的分却是“45分”。科举曾冤屈了成千上万的莘莘学子,“标准化”的“一分之差”也坑害了当今无数英才。据不完全统计,每年都有一大批在写作方面具有很高水平的人才因作文判卷的过于死板而被埋没。
运用模糊学将作文分成“甲乙丙”,既不以具体分值区分,也不以任何标准评判,只凭感觉。一篇作文,只要有闪光点就是好文章,就不以刻板的标准“鸡蛋里头挑骨头”,坚持“矮子里头拔将军”,每年高考,都判出相当数量的甲等作文。这样,我们的高考作文判卷就会减少失误,对考生就会真正趋于公平公正。一般来讲,同等级的作文不会有太大的差距,至少不会有“一分之差”的冤屈。
作文由“甲乙丙”来评判,录取时,首先要看作文等级,即作文甲等者为名牌大学所选,乙等者为一般院校,丙等者为本二A,丁等者为本二B,戊等者为本三A……。同等级的作文获得者,再以总分多少来排列前后。如:假设张三作文甲等,总分600分;李四作文甲等,总分589分;王五作文乙等,总分610分;赵六作文甲等,总分588分,根据录取原则,如果某名牌高校要在上面的四人中录取三人,张三、李四、赵六当为人选。
当然,也可划定甲/600分以上或乙/650分以上为名牌,将总分与作文得分绑定。
语文,尤其是作文,应该成为考查一个人的文化水平的第一关。运用模糊学来评判作文,对考生、对中学教育、对国家选拔人才都大有裨益。
运用模糊学来评判高考作文,并坚持“作文第一”的录取原则,作文教学将被普遍关注,学生的人文素养以及自身素质——理解能力、分析能力、创新能力均会得到普遍提高,有利于各学科的全面发展。
去年海南不敢公开满分作文,这是高考失信于民的征兆。其祸根在于被“标准化”了的“一分之差”的判卷模式。试图用“标准的”“一分之差”来实现高考作文判卷的公平公正,最终将会导致高考的毁灭,得到与科举同样的下场。
因为这“一分之差”的评判结果,不仅世人有怀疑,就连判定人也没有十分把握。
不信历史会证明,世间现在乃至将来也难以有一人能够站出来说“这一分之差,我把握得最准确”并被公认为“权威”。既然没有人能够准确地判定出优劣,这就说明,该问题应该由“模糊学”来解决,以“模糊”求准确。
企盼“模糊判卷”早日实现,以挽救濒于毁灭边缘的高考!
参考文献:
美国数学家扎德《模糊集合》
伍铁平著《模糊语言学》(1999年11月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出版)
洪方煜《一篇争议文所引起的思考》(《创新作文》2006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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