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
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
皮日休是我国古代唯一参加过农民起义的诗人,据史料记载,他曾经在黄巢军中任翰林学士,起义失败后,不知所终。参加起义在封建社会中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是社会道德规范所谴责的,因此后代的学者出于对诗人的爱戴,总是试图考证诗人参加起义是被迫的,诗人之死也不是被当作叛军斩首,而是触怒了黄巢,惨遭杀害。然而,由于缺乏史料记载,迄今为止也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
缺乏第一手资料,我们只能采用间接的推理,合理的想象,来还原历史。假如皮日休是被胁迫参加起义的,而且又是被黄巢杀死的,那么朝廷一定会旌表他的忠勇英烈,一定会把他作为忠贞的模范来大肆宣传,史书对此不可能没有记载,然而,无论是《旧唐书》,还是《新唐书》对皮日休之死都没有只言片语,由此可推断,皮日休不足以作为封建道德的模范,供后人学习,那么他参加起义就一定是封建道德所不容许的。假如他真的是因为参加起义而被朝廷以叛乱之罪正法,作为负面典型,正史中也会多少提到此事,然而,这样的史料我们迄今也没有发现。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初步假设只能是,皮日休参加起义是自愿的,然而,他又是被起义军统帅黄巢杀害的。
我们先来研究皮日休参加起义的原因。一个人的行为受其思想的支配,而那些感怀时事的诗文是一个人思想的真实流露,因此,考察皮日休是自愿参加起义,还是被迫的,我们可以参考他在诗文中流露出来的思想。
皮日休的诗歌以沉痛的笔墨真实的记录了农民大起义前夕极端黑暗的社会现实,略举几例:
“儿童啮草根,倚桑空羸羸。斑白死路旁,枕土皆离离。”
“军庸满天下,战将多金玉。刮得齐民痈,分为猛士禄。”(《三羞诗》)
“累累作饿殍,见之心若摧。其夫死锋刃,其室委尘埃。”(《卒妻怨》)
“农父冤辛苦,向我述其情。难将一人农,可备十人征。”(《农夫谣》)
“大者或宰邑,小者皆尉史。愚者若混沌,毒者如雄虺。”(《贪官怨》)
从以上所举的例子中,我们可以真切的感受到诗人对人民苦难的同情,对剥削统治阶级的痛恨,诗人心中愤怒的烈火似乎要焚毁这个丑陋黑暗的不公平世界。诗人的愤怒是与旧世界的决绝,是对新世界的召唤!
皮日休的小品文被鲁迅先生誉为唐末“一榻胡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小品文的危机》),如一枚枚犀利的钢刀揭开剥削统治阶级罪恶嘴脸的面纱,直刺心脏,刀刀见血!
“古之取天下也以民心,今之取天下也以民命。”
“蚩蚩之类不敢惜死者,上惧乎刑,次贪乎赏。民之於君犹子也,何异乎父欲杀其子,先绐以威,后舀以利哉?”(《读司马法》)
以仁义得民心,从而得天下,人民爱戴他,拥护他;嘴上说“爱民如子”,却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拿着大棒,诱惑逼迫自己的“儿子”去为他征战厮杀,这样的君主怎能谁会真心爱戴他,拥护他呢?
“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古之决狱,得民情也,哀。今之决狱,得民情也,喜。哀之者,哀其化之不行;喜之者,喜其赏之必至。”(《鹿门隐书》)
官员应该是百姓的父母,爱护子民是他们的天职,然而,一旦官员沦为强盗,人民就只能欲哭无泪,欲诉无门。老百姓犯了法,有良心的官员会感到自责,他们认为是自己的教育宣传工作没有做好;昧良心官员会暗自高兴,精明的他们发现发财的机会又送上门来了,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世民的子孙应该不会忘掉先祖的谆谆教诲,然而,他却没有能力阻止官员们的职业道德的整体崩溃坍塌,盛唐走向灭亡也就成了历史的必然。
“后之王天下,有不为尧舜之行者,则民扼其吭,捽其首,辱而逐之,折而族之,不为甚矣。”(《原谤》)
天下有德者居之,对于那些暴君、昏君,人民可以掐住他的喉咙,拽住他的头发,唾骂他,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抬起脚,一脚把他踢滚蛋,甚至族灭他的全家,也不为过。
这些大不敬的言论表露了皮日休对封建皇权的极度蔑视,对人民反抗的支持。由于皮日休是晚唐时期的大文豪,拥有众多的读者,这一篇篇充满战斗精神的诗文唤起了人民的反抗意识,为起义做了思想舆论上准备。从以上这些文字来分析,我们不难推断出,皮日休参加起义应该是自愿的。
我们再来研究皮日休之死的原因。前面我们曾经提到皮日休不可能是被当作叛贼处死的,否则史料中应该有记载,那么诗人之死就只可能有这样四种情况,一、病死;二、兵败时,在两军混战中,被杀死;三,兵败后,隐姓埋名,直到老死;四,被黄巢杀死。这四种都没有可以令人信服的史料,因此,我们只能猜测。我们翻阅皮日休的文集,会发现诗人参加起义后,竟然没有留下一篇诗文,这对一个以诗文为战斗武器的文豪来说,是让人费解的。其原因无非有两种,一、诗人病逝了;二,诗人被剥夺了发言权,甚至被剥夺了生命。因此,诗人之死的二、三两种情况可以排除。那么诗人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黄巢杀害的呢?起义时诗人曾经担任过黄巢的翰林学士,应该不会是重病在床,而且诗人担任翰林学士的第四年,黄巢起义就失败了,诗人病逝的可能极小,那么诗人之死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被黄巢所杀。
黄巢任用诗人,一方面是看重诗人文豪的地位,另一方面是因为诗人是起义的号手和导师。既然如此,黄巢为什么会杀害诗人呢?我们先来看看黄巢占领长安后的所作所为:
公元881年,黄巢占领长安,流氓无产阶级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各出大掠,焚市肆,杀人满街”(《旧唐书》),词人韦庄当年目睹了起义军烧杀抢掠的暴行,在1666字的《秦妇吟》一诗中,以一个妇人的“自述”,讲述了长安沦陷期间广大人民所遭受的灾乱和黄巢军另人发指的大屠杀,屋舍街衢,血流成河,哭声动地,公卿大臣的尸体横陈于禁街之上,四邻女儿,被奸掠杀戮,有的跳井自杀以逃魔掌,昔日繁华似锦的京都一时间成了人间地狱!
黄巢的暴行,诗人自然都看在眼里,看到自己期盼的起义被一群精神变态狂扭曲成了毫无人性的大屠杀,诗人的痛苦与绝望可想而知。然而,诗人不会沉默,他要直言讽谏。穷极乍富、小人得志的“冲天大将军”,现在的大齐王朝开国天子自然不会把杀几个放在眼里,也自然不会听从诗人的劝告,扫了兄弟的烧杀淫掠的“雅兴”。
皮日休在黄巢那里碰了壁,自然会将他的失望与愤怒诉诸诗文,这样文字自然只能激化他与黄巢的矛盾,容忍他人的批评,哪怕是错误的批评,这需要博大的胸襟。黄巢,这位落第的举子,贩卖私盐的商贩,自然没有如此胸襟,那就活该诗人倒霉了。
据史料记载,黄巢手下尚让兵败回京,见尚书省墙上有人写诗讽刺起义军,于是恼羞成怒,把宫内余存的官员和门卒皆挖眼倒吊,并搜捕城中会写诗的人,共杀三千多,凡会写字者,尚让也下令皆充仆役。皮日休很有可能就死于这次大屠杀中,即使不是在这次屠杀中被害,其死亡的原因也多半是因为写诗激怒了黄巢,从此诗人和他这个时期的诗文一起从世间神秘的消失了(黄巢毕竟不敢公开杀了诗人,他也怕失去民心军心,这点政治头脑黄巢还是有的)因此,诗人参加起义后的诗作一首也没有流传下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诗人点燃了革命的火种,却把自己给烧死了,这真是悲哀!诗人是否后悔呢?我想皮日休是不会的,作为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就要为正义,为公理,为自由,为人民的利益而呼号,即使死了,也不会屈服于强权,屈服于暴政。
“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螃蟹是餐桌上的美味,历代文人墨客描写吃螃蟹的诗文数不胜数,其中最精彩的要属东晋毕卓的“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人生的快意与潇洒写足了,写尽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不知吸引了多少人。这些诗文固然写得好,但总是停留在吃上,很少有人关注螃蟹的精神,倒是吃螃蟹成了开拓进取精神的代名词。
我所知道写螃蟹精神的有三个人,一是荀子,在他看来螃蟹是急躁盲动主义者,“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劝学》)二是齐白石先生,他曾画过一幅蟹图,上面题有“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在齐先生看来,那些欺凌人民的黑暗势力就犹如这横行霸道的螃蟹,他们终究有一天要被人民打倒。三是皮日休,他是唯一为螃蟹唱赞歌的人,在诗人眼里,螃蟹不仅是刚强如铁的硬汉,同时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螃蟹是无畏的勇士,不管前面是风雨雷电,还是惊涛骇浪,我自傲然横行,即使是龙王的水晶宫里,我也依旧我行我素!这是何等的气度,真令那些见到领导就紧张的人汗颜。
一个人活得的怯怯懦懦,猥猥琐琐,最让人瞧不起。前些日子,和李春开老师闲聊,他说曾经一位同学想谋个职务,请他陪同去见某位身居高位的同窗。同学相见,分外亲热,同窗虽然身居高位,也不好意思在同学面前装腔作势。然而,那位同学却紧张得手足无措,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当他走后,那位同窗一脸不屑的说:“见到同学,都这个德行,还想到官场上混?”
无论帝王,还是乞丐,每个人都是高贵的生命,在人格尊严上都是平等的,我们既不应颐指气使,也不应妄自菲薄,不卑不亢,特立独行理应成为我们人生路上永远的姿态!
2007-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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