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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民间的历史 ———评《一个平民百姓的回忆录》

    日期:2004-11-26  地址:  作者:
      
      
      
      
       90年代,和市场经济这个耀眼的词语一起,在知识界,另一个相当流行和引人注目的词是民间。但是,我这里所说的民间,和知识分子所说的民间概念不尽相同。我所说的民间只是一种与官方不同的看待和评价事物的方式。
      
         官方的历史是大叙事—— 一种冠冕堂皇自圆其说的说法,而民间的历史则是小叙事——在历史中隐没的个人或者群体的生活。政治意识形态往往对历史进行戏剧性的扭曲,并且随着政治意识形态的需要而不断改编;可是民间的看法要长久得多。我所说的民间,实际上,对于民间本身来说并不是一种自觉的意识,从根本上来说它是无意识的,是对待事物的一种不同的朴素的方式。
      
         我们以往的历史,往往是政治史、帝王史、事件史、战争史,我们忽视了那些无名无姓的沉默的历史,忽视了社会生活史。社会生活历史就像是一条大河,平民百姓却是隐没的河床。我们关心的是时代的弄潮儿,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的转瞬易逝的浪花。真正的日常生活普通人民的生活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历史。小说,所谓稗史,和历史的不同,是将普通人作为了自己的表现对象。在现代中国作家中,除了鲁迅之外,我最喜爱张爱玲。张爱玲有着民间的血脉。张爱玲《自己的文章》表达出了民间的美学。她说,我们的文学注重的是人生飞扬的一面,而忽视了人生安稳的一面,可是人生安稳的一面却有着永恒的意味,虽然这种安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破坏一次,但仍然是永恒的。在表现的手法上,她喜欢参差的对照的手法,因为只有这种参差的对照才适合表现普通的世俗日常生活。
      
         喻明达先生的回忆录《一个平民百姓的回忆录》的出版是破天荒的,它使普通人的生活从此浮出了历史地表。它表现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命运。喻先生经历了大半个世纪动荡多变的生活。他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亲历了一次又一次政治运动,解放和翻身也并没有戏剧性地使他这样一个地主的儿子沦落到社会的底层。历史的变化从来不是斩钉截铁的。在所谓新社会,过去的历史也仍然在继续,因此作者没有把历史戏剧化。在这里,我们能够看到历史和社会生活中的断裂性和连续性:生活既有各种各样的断裂,同时生活又是连续的。尤其是从长时段来看,那些政治风云并没有给作者,同时也没有给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带来真正戏剧性的变化。
      
         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是有血有肉的,它在那些苍白的历史上填充上了真实的颜色。一些历史的被忽略的细节是最有力量的。在喻先生的书中,如“王牌采购员”、“‘三五’工程”所反映的70年代的经济和社会生活比我们以往所见的任何政治或者经济教科书中的描写都要生动和真实得多,而且我们看到改革开放这样从政治生活到经济生活的巨大转变,也是由下而上自然地发生的。在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中也许记载了凤阳农民自发的变革,但是它却无法记录实际上这种变革已经悄悄地在整个中国的下层自动地发生了。
      
         《一个平民百姓的回忆录》使我们看到了另一个文革—— 民间的文革。作为一个民间的知识分子,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他对于历史的判断不是政治的大是大非,而是一种朴素的感性认识,一种善恶的区分。在文革中,喻先生作为一个地主的儿子,既是“老造”,同时也被“专政”,那种我们在各种回忆录里见惯了的政治风云变成了市井里的斗智斗勇,政治叙事中斩钉截铁的大是大非变成了民间的恩恩怨怨、善恶分明。
      
         作者既不是为国家事业活着的伟人,也不是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围绕着他的是凡人琐事、日常生活。他所表达的是老百姓普通、真实的生活欲求和态度,普通人质朴的想法和愿望,比如他当老板,关心的是公司具体的每一个职员的福利和收入。在日常生活中,包含着浓浓的人情味。这本书可以让我们看到一个60多岁老人的心态,没有波澜壮阔的人生,他们的生活是琐碎的,甚至是平庸的乏味的。我们过去对于代沟的叙述都是从年轻人出发,很少以60岁的老人的角度来叙述,我们关心的是他们的饮食起居,却忽视了他们的感情需要,忽视了他们的想法。这本书的意义在于从这个角度为我们揭示和我们同样丰富或者更加丰富的内心世界。因此我感觉到喻先生的回忆录越写到后面越酣畅精彩,越来越富于人情味。
      
         中国人很少写自传回忆录,因为中国人有太多的顾忌。这些年来回忆反右和文革的作品,即使有的获得了高度评价,但是都没有真正敞开他们真实的内心世界。《一个平民百姓的回忆录》以一个平民百姓的角度和普通人的心态去看这个世界,很少得失利害的负担。更主要的是,这些事实更接近真实的人生,更接近于正常的人性,没有受到学术、政治的遮蔽。不是以学术的名义,而是通过真实的人生感受去触摸历史,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摘自历史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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