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几节“优质课”,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心里和脑子里总难以恢复平静,好容易来到实验小学203班,这是一个安静的去处,细心的班主任在教室内侧的书橱上,贴着醒目的三个字:“安静角”,蓝色的揭撕贴,端庄的魏体,我不禁肃然起敬起来。我征询班主任这三个字的用意,她说是起警示作用的,每当纪律不好的时候,老师只要往“安静角”一站,或者用手一指,课堂马上恢复平静。对于好动的低年级学生来说,我不得不佩服这位班主任的巧妙用心。
提醒安静大有必要。我只是一个听课者,几节乱哄哄的课,已搅得我心绪不宁,何况是长年累月以此为职业的教师以此为生活全部的学生。这个班的学生果然很会安静,借班上课的老师不用在这方面大伤脑筋,当老师要求学生用最喜欢的方式阅读课文时,教室里一片安静,小家伙们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静静地欣赏着语言、童话和故事,我深深地被感染着,心底透出一股欣喜与快慰。
在安静的氛围中读书,如今已是很奢侈的事了。光是喧嚣的世界就难得安静,把心静下来读书又谈何容易。读图时代靠色彩取胜,数字时代更是动感的画面,那五彩斑斓的颜色,闪烁不定的诱惑与煽动,有几个人把头埋在青灯黄卷之中,于黑白书香世界皓首穷经呢?除了职业性读书之外,谁能寻求个中的安静呢?检验一个教师的定力,除了看他书架上的藏书之外,没有其他指标。对于教师与好书绝缘的现状,我很痛心;对于大家忙碌于应试资料的状态,我很绝望。仅仅依赖强迫性的封闭训练,能够培养智慧与思想,教育家普遍表示反对,然而却没有谁能够改变这种急功近利的潮流。
人们常常对踊跃回答、热烈互动的课堂而击节赞赏,但对静观默察、恬静安详的读书氛围不甚了了;人们喜欢对眉飞色舞的蛊惑者报以掌声,但对影响人类精神生活的大师却叫不出姓名;中国人看惯了热闹,却很难享受安静。热闹是时尚的,被人追逐的,安静是落伍的,无人问津的。无休止的热闹,如果没有精神追求,它将是苍白而空洞的,任凭它多么轰轰烈烈。而安静永远是内在的,是心灵与外物的默契,它体现着精神与价值的栖身之所。我爱读书,我也喜欢图书馆里人与书默默交流的书香世界,那种精神与精神的对接,人生与人生的感应,思想与思想的碰撞,心潮起伏,暗流深涌,没有哪种感官享受能够超越它。越过安静的界面,那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天地,任思绪在静静地流淌,悲欢离合也好,酸甜苦辣也好,那富有个性的体验在内心世界徜徉,那旋律是无声的,那体贴是深切的,那感动是悠远的,这就是安静的力量。
周国平有一本著作《安静》,其中《丰富的安静》写道:“人生最好的境界是丰富的安静。安静,是因为摆脱了外界虚名浮利的诱惑。丰富,是因为拥有了内在精神世界的宝藏。”托尔斯泰晚年这样自述:“随着年岁增长,我的生命越来越精神化了。”我怀疑,这种生命的精神化,便是安静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