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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沧桑中舒展生命的激情

    日期:2005-03-12  地址:  作者:吴长青
                                 在沧桑中舒展生命的激情
     ——评迟子建散文《 我的世界下雪了》
                                    吴长青
       迟子建是小说家,一个创作状态和创作精神俱佳的作家。用苏童的说法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创作节奏,一种稳定的美学追求,一种晶莹明亮的文字品格。”①这是作为小说家的迟子建。
    一个优秀的小说家是否就一定是个优秀的散文家,这似乎又没有直接的必然关系,或者说这是个伪命题。对一个作家而言,重的是对世界和自我认识,能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而文体始终是外在的形式问题。然而这是理论上的,小说家不屑散文是事实,况且小说家写散文也有大材小用之嫌,孔庆东曾撰文说过他们那时的北大学生宿舍就流行:“诗歌是小家碧玉,小说是大家闺秀,而散文充其量是个小妾。”的说法。散文离开了大家,离开了专业关注的视野,沦落为市井卖浆沽酒的工具,自然轻易就会被滥情﹑煽情的流弊所击中,成了散文难以治愈的垢病。这样的文章怎能不让人产生往事不如烟的感觉?
    近年的迟子建也很少有散文见诸报章,偶尔见到几篇,看得出大概也是难以拒绝报刊副刊编辑的盛情邀约。大概也很少出于自己的本意,然而实践证明这些不过是我的胡乱猜测罢了。《我的世界下雪了》带给我心灵的震撼绝不亚于面对惨绝人寰的海啸灾难中那些充满无助的一双双眼睛。
    迟子建的精神世界和她故乡的风物是一致的,既有原始乡村的质朴又有田园的天然情调。羊群﹑大白鹅﹑黑鸭子﹑河水﹑夕阳﹑树木﹑云朵﹑微风﹑月光,迟子建的世界是清丽的,不附着一点尘垢。那些无声的景物在迟子建的笔下一一都被激活了,它们的生命力被作家用敏锐的心一一捕捉了,活跃着她的精神世界里,高尚的人在这些景物身上获得的力量远比世俗物欲强大得多。
    作家食的是人间烟火,有痛苦和压抑,在某一个时候同样难以摆脱。然而,在沉默无言的故乡,在经历了难得一遇的风雨和霜雪中中秋月的涅磐之后,带给迟子建的精神洗礼几乎是空前绝后的。她把人之皆有的伤痛形而上地表现出来了,在这过程中处处显露出作为一个大家对生命之重的思考,“散文家的自我的感觉艺术化,不仅仅包含着自我审视﹑自我发现,从表层自我向深层自我突进,而且包含着自我批判﹑自我拷问。”②
    面对苦难,无论是自我的,还是非我的,任何阐释都显得了无意义,事实上我们对此并不缺乏理性的分析,缺乏的恰恰是如何将感性的疼痛消解殆尽,获得新生,换取“一种极其温存和幸福的感觉”。苏童这样评价迟子建的小说:“如果说迟子建是敏感的,那她对于外部世界的隔膜和疑惑进入小说之后很神奇地转换为宽容,宽容使她对生活本身充满敬意。”③迟子建的散文何尝不是这样的呢?她自己也有切身感受,她坦言:“因为生命的激情是那么的捉摸不定,它像微风一样袭来时,林中是一片鸟语花香,但它在我们不经意间,又会那么毅然决然地抽身而去。它虽然离去了,但我们毕竟畅饮了琼浆!在经历了生活的重大变故后,我为自己还能写出这样有激情的作品而感到欣喜”④迟子建宽容了生活,给自己的精神彻底松了缚,这份快感带来的精神适度解放会使她的生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我的世界开始下雪了》无疑是个标志。
    2002年正月初二的那场雪是不同寻常的,注定了刻骨铭心。故乡的雪,美得让人情不能抑,一行现时伤感的热泪与三个月之后的偶然不谋而合(丈夫因车祸先她而去),与其说是宿命不如看成是上苍刻意安排的一场沧桑。手捂创伤,是采取桑提亚哥挑战风车式的精神自恋,还是老人和鲨鱼殊死搏斗的空前自我实现。看来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历程中,我们义无返顾地对生命进行再度思考,对自我精神的存在重新验证。
    雪是安静的,包裹着苍凉,在无声无息里促脉着大地的律动。雪又是圣洁的,是纯粹的精灵,抚慰着孤独者的灵魂。不难发现在迟子建的世界里,雪成了生命的全部隐喻。面对一个有如此生命质感的人,我们在敬重之余不禁会扪心质问,谁还懂得享受生命过程的灿烂?有谁还在思考生命中可能的存在。“真正的散文家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外部世界的音响,而且是自己内心世界的文化回响”⑤月是人羽化后的心灵归属地。那窗外苍穹中的月亮所经受的一切,正是作家的心灵状态。诡异无常的自然与生命的悲欢离合有了某种巧妙地暗合,作家不惜调动所有的感官,细腻地和月亮进行了一次对话,经历了这样的夜晚“看过了这样一轮月亮,那个夜晚的梦中就都是光明了。”
    女性作家惯常的手法通常是抒写生命的宏大,或是歇斯底里唠叨日常的琐屑。迟子建的散文超越了自身固有的经验,尽管也有漫不经心的随意,刻意的写实,但这没有以牺牲散文率真的性情作为代价来谋取某些约定俗成的话语形式。同时,也没有刻意在文体上作某种形式的探索,而是在极度尊重感情的真实,遵循生活的真实,在此基础上将生命的品质升华。让真实的情怀袒露给喜欢她作品的读者,就像她故乡大地上的一草一木,具体真实,又浸透着美感。这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善良的迟子建,同时也是一个可爱的真实的迟子建。
    “区别散文的优劣,辨别散文的良莠,不在于这种文体形式,而在于它多大程度上表现了对生活的真实抒写,对人文精神的敏锐关注,以及作者在何种程度上把心与读者进行了交流。” (王必胜为辽宁人民出版社《2004年最佳散文选》所作序)我不想用时尚的话语硬性套在迟子建的散文上,以一种规则墨守另一种规则,那必然成为一种僵化的教条。因为迟子建是一个躲避时尚的人,她身上弥漫着更多的是古典的气质,她的散文同样有坐看云起后对生命的彻底了悟,偶尔小喜,便及时收敛住笑容,内秀而身藏不露,兼有王维山水诗的田原气息又有谢眺式的浪漫才情。
    迟子建虽无意回避生命中的不幸,却不像是一个顽强女性的抗争宣言,而是大痛之后的返璞归真,让情感放擢于自然;是生命哲学意义上的回归,是生命本体的又一次浪漫旅行。更像是经历磨难之后必然的苦思冥想,苦思冥想之后发现的 “大道”。事无俱细,一览无余,这本是一种解脱。迟子建不适合这么随意的定论,概念化的阐释对她来说显然也是多余的。点点滴滴,行云流水,潜川暗礁,融情于哲思,质朴中透出高贵。这是迟子建这篇散文给我们的不可多得的精神价值。
    当然,《我的世界下雪了》的不足之处也是明显的,段落过度的起伏不一,个别景物描写之后累赘的议论,而这些不仅无伤这篇散文内核的大雅。相反,作为作家的迟子建真实的心路历程来说,情感的突兀波澜和行文中作家情急之中暗藏着忽悠的惊喜一样可爱迷人。这样的作品虽缺少加工车间过程中的必要打磨,算不上是精雕细刻,但绝对是少见的货真价实的真品。作品外部的事情本不该放在这里说,也算是我为迟子建对读者的真诚,对自己内心的真诚所作出的一个积极的断想。期待着迟子建有更多的精品力作问世。
    (文见《读者》2005年第5期)
    注释
    ①③苏童《关于迟子建》,《当代文学评论》2005年第一期。
    ②⑤孙绍振《文学创作论》,海峡文艺出版社 2004年9月第1版第401﹑389页。
    ④迟子建《我能捉大多少条“泪鱼”》,《当代文学评论》2005年第一期。


    作者简介:吴长青  男  江苏射阳人,江苏省作协会员,南京师大文学院高级访问学者。著有散文集《开往春天的地铁》(江苏文艺出版社)

    通联:南京师范大学(随园)研究生公寓1908室  (210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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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gs:激情 生命 舒展 沧桑
    作者:吴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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