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吴江市实验小学 李建华
初为人师至今，已有十多年，经历过的事有许许多多，有喜有怒有哀有乐，有酸有甜有苦有辣，有成功有失败……透过如过眼的烟云，留在记忆之中的是那双忧郁的眼睛……
那是刚任教不久的一天清早，我照例骑车来到中心校。雨丝绵绵，风微路长，一下车，身上已全湿了，水珠顺头发流出来，也许是汗水也许是雨水。顾不上的是十多里的颠覆，心中只顾去教室收昨天布置的“征文”。
“老师，马萍没有做回作！”
“为什么？”
“她出鼻血，晚上去医院晚了，就没做！”
“补不就行了。叫她到办公室！”我有些激动。
一会，马萍满腾腾、低着头走进来。近看二条杠没戴，似乎有些皱巴。“作业为什么不交？出点鼻血有什么了不起！早晨不会补吗？你爸爸过早离世，你应该争点气！你看你，班干部不像班干部！连这点小困难也克服不了！真气人！你还当不当这个班干部了？！”
“老师，我……”马萍早已泪水滚落，满脸通红，饱受委屈的样子。
“别说了，老师不喜欢不交作业的学生，你走吧！”我放大嗓门，竟使她微微一震，欲止的眼泪又滑落下来。
以后的日子，她补了一篇作文，交到我桌上。我捧起一看——《我的老师》。只记得说老师是平凡的，我的老师很勤奋向上，又很严格要求。也许并不十分突出，也许错过征文时间，我只是谈了几点意见，就回给了她：“你的作文还可以，只是时间过了。以后自己改，自己投寄吧！”望着她那双很大而又明亮的眼睛，望着她那闪烁而即逝的光芒，望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明眼，我又低头批改作业……
六月，市里来验收班集体，马萍是我考虑的主持人之一，然而，一想起她那双忧郁的眼睛，就去掉这一念头，我选了一位十分活泼而能力强的中队长出任了。那次班队课，同学们有说有唱，有歌有舞，活泼可爱，富有意义，而她——马萍却一言不发，自始自终用一双很忧郁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活动，偶尔也掠过一点轻轻的掌声。那年，班级集体验收通过，当我知道这个喜信，学校已放假，告诉她是在她家的街边，她正在看一群孩子跳皮筋，我恰好路过，谈起这点……
不久，听说她转学了，后来在邻近乡镇读初中了。为着这双忧郁的眼睛，我总想说声“对不起”，但师道尊严令我说不出口，放不下架子。几年过去了，我曾尝试努力改变这一切，一次去市里开会，路过新华书店，偶然发现一本有关老师的新概念作文和一本《古译今》的初中语文辅读。我买了下来，下午又请一位学生带给她。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的，也许会原谅我这位老师，也许不会原谅，甚至不可原谅。但每每想到这里，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那么忧郁，那么明亮，那么单纯……
十几年过去了，我也从昔日的乡村小学调到了市实验小学，虽然仍然站在讲台上，但是多了一份成熟和古典，每当望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如同看到一颗颗纯真的童心。看到他们，我埋怨自己，激励自己；看到他们，我难忘那双忧郁的眼睛。我无法回避那忧郁的眼光，我渴望走出那双忧郁的眼睛，渴望灿烂，为自己的职业而灿烂，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而灿烂，为花开有声的新教育而灿烂，为明天新升的太阳而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