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于小周,我却平添些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愫。我曾几次让他捎信请家长到学校来进行沟通,但他总是以种种理由予以拒绝,而家长又没有电话,因而与他的家庭几乎失去了联系。今天放学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家访一次。平时我对家访不太热心,甚至有些不情愿,原因就在于现在的家访在家长眼里几乎就是告状的代名词,家长往往见到老师就知道大事不妙,肯定是孩子在学校里的表现不好,乃至惹了什么麻烦,否则老师不会找上门来。因而我无论是对学生的宣传还是在家长会上的解释,都想向家长和学生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家访决不告状。即使是家长来校,我也力求做到让家长不敢说乘心而来,至少说可以满意而归。而今天的这个家访,则让我破坏了自己的诺言。
到小周家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在城郊结合地区,一家人寄居在一所待拆迁的民房里。除必备的生活用品外,别无他物,生活何等简陋自不消说。父亲去上夜班,母亲正倚门翘首儿子放学归来。见我到访,母亲诉说了家庭的困境,以及让孩子读书的艰辛,我表示理解。让我愤怒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家庭,作为已上初中的小周,竟然没有丝毫为父母分忧的想法,而是与一些不良青年打得火热。开学前就为他买了一辆新自行车,不料到大街上玩时被盗,为了不误他上学,又为他买了一辆,用他母亲的话来说,简直是从身上割下肉一般令她痛苦。可是这来之不易的第二辆自行车又一次惨遭窃贼的洗劫。这时的周家以无力再为儿子买车上学了。万般无奈之下,父亲只好将自己上班用的自行车给了儿子,而他自己却每天步行近三公里的路去打工。前两天,小周更是假借学校发动捐款和收取班费之机,向家长骗取了几十元人民币,现在已挥霍一空,母亲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听她说到这里,我本想安慰几句,却情不自禁地把小周开学以来的种种不是如电影一般满脑子放了一遍。直觉告诉我,小周绝不是一般的行为习惯不好,而且可能染上了可怕的不良习气,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我把他在学校的表现做了一个如实汇报,希望家长引起足够的重视。尽管我知道这样做有违初衷,但我实在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如今,社会上都在呼吁要切实关心外来人员尤其是打工者子弟的就学问题,这当然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也是我国实施义务教育所必须解决的问题。事实上,许多城市都制定了相关的政策,为这些孩子的读书提供了条件。但同时带来的问题是,这些孩子要想真正实现读书的愿望,不仅是社会提供条件的问题,家庭也要能相应地负责,而不是简单地为孩子找到一所寄读的学校就撒手不管。家庭是孩子的最好的学校,而这些外来打工者往往是只顾挣钱,孩子的成长与读书,很少愿意关注,或者说很少能关注,结果是这些孩子除了有一个读书的名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教育。许多家长不分昼夜地在城市的底层奔命,孩子放学后往往很难与家人团聚。当城里的孩子正坐在空调房里,享受着可口的饭菜,还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零食时刻准备着,在明亮的灯光下接受着优越的家教时,那些打工仔的孩子也许还背着书包游荡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不能称为家的家,回去也是独守空房。在骨子里,城市的这一片天空不属于他们。他们今天在这里读书,不知道明天的学校在哪里。游荡中,他们也许还会把仅有的两三元饭钱送进网吧老板的手里,饿着肚皮姑且度过一段忘忧时光。久而久之,他们的结局还是重复着父辈们的命运,甚至还会走上歧途。
我的随笔都是要向学生交作业的,这是我开学就与学生约定的事情。可是,今天的随笔我能让学生看吗?
